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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姥山考正[图]——周琦
周琦 来源:往来网 加入时间:2018年09月01日18时20分 发表评论

往来网·文学频道9月1日[论文译文]作者按:2017年,新昌徐跃龙先生在《浙江社会科学》2017年第四期上发表了《天姥山考论》一文(下简称“徐文”),介绍了天姥山由来、史籍记载、沿革等情况,但存在诸多草率错漏之处,需要辨正。

天姥山考正

台州市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周琦

  一、去天台化

  不错,天姥山之名,是始见于张勃《吴地理志》(又称《吴录》):“剡县有天姥山(《文选》注作天姥岑),传云‘登者闻天姥歌谣之响。’”《吴地理志》,通称《吴录地理志》、《吴录》,西晋张勃撰。张勃,吴郡(苏州)人,留侯张良后裔,吴国大鸿胪张俨(?—266)之子,西晋文学家张翰之兄弟,因不满西晋史学家陈寿《吴志》的“尊魏正统”倾向,而著“尊吴正统”的《吴录》三十卷。《吴录》约成书于晋惠帝永宁(301—302)年间,《吴录》三十卷,因不符合晋代主流思想,导致佚失。但其佚文历代史书均有引录,影响不弱。明初台州陶宗仪《说郛》卷五十九下辑佚《吴录》一卷。“徐文”引用乐史《太平寰宇记》中的“张勃《后吴录》”,是未加考证的错误引用。

  虽然西晋张勃《吴录》记载“剡县有天姥山”,但“徐文”在引用唐天台山高道徐灵府《天台山记》时,只引所需部分,故意略去关键词。“徐文”在注(35)引唐徐灵府《天台山记》:“宋元嘉中,台遣画工匠写山状于圆扇。”然查唐徐灵府撰于宝历初年(825)的《天台山记》:“自天台山西北有一峰,孤秀迥拔,与天台相对,曰天姥峰。峰下临剡县路,仰望宛在天表。旧属临海郡,今隶会稽……天姥峰有石桥,以天台相连。石壁上有刊字科斗文,亦高邈不可寻觅矣……宋元嘉中,台遣尽工匠,写山状于圆扇。” 这说明天姥峰旧属临海郡(今台州),后属会稽郡(今绍兴)。此关键词前一句话,经常被历代史志引用。

  北宋欧阳忞《舆地广记》卷二十三载天姥山属于台州:“临海县,本汉回浦,属会稽郡。东汉改曰章安。吴分章安置临海县,属临海郡。晋宋因之,后省入章安。隋平陈郡废,改章安曰临海,属处州,后属永嘉郡。唐武德四年(621)置章安县,五年(622)改曰台州,八年(625)省章安,有括苍山、天姥山。

南宋祝穆《方舆胜览》卷八,亦载天姥山属天台县:“天姥山在天台县之西北,有一峰崛起,孤峭秀拔,与天台山相对。李白有《梦游天姥吟》云:‘天姥连天向天横,势拔五岳掩赤城。台山一(一作四)万八千丈,对此欲倒东南倾。’

   “徐文”故意删去天姥峰“旧属临海郡,今隶会稽”的关键沿革词语,使人觉得天姥山自古以来就是属于剡县。“徐文”故意“去天台化”之目的在于造成天姥山自古以来属于剡县的假象,掩盖其五代新昌建县“分剡割台”的历史事实!

  所谓新昌建县“分剡割台”,从剡县分出十三乡,割取天台西北部的天姥、沃洲等地建立新昌县。至今新版《新昌县地名志-附录》中新昌与天台两县边界协议中,还互有“飞地”的记载。这就是佐证!(详见《新昌县地名志·卷一总述-〈分剡割台建新昌考〉》)因从剡县内分出,故称“分”;而天台属台州,与越州属不同行政区划,故称“割”!一个具有一千多年历史的古县新昌,至今居然还有人否认“割台”建县历史,掩盖“割台”建县历史,如此去天台化,确实令人值得反思。这也是新昌县某些文人缺乏文化自信的突出表现。当然,许多新昌有识之士,还是坚持实事求是的学术精神,撰写《新昌县建置考》、《分剡割台建新昌考》等重磅文章,分刊于新编《新昌县地名志》与当地网络,形成了一股正能量的学术思潮。

  二、移花接木

  一是天姥山系西王母而得名。

  “徐文”据新昌竺岳兵先生《天姥山得名考辨》论文中称:“天老本天姥、天姥即王母”的观点,受到学术界关注和认可,解开了围绕天姥山得名的千古谜团。”其实历代史籍并无记载天姥山因西王母而得名的记载,这是新昌竺岳兵等为宣传天姥山旅游需要通过“移花接木”方式而编造的“当代神话”!吾寡漏,不知“天姥即(西)王母”是出于那一部史籍?

  《浙江通志》卷十六载:“王姥山,《名胜志》:‘在仙居县界,亦名天姥山;相传古仙人所居。’”试问:仙居王姥山,是否更“西王母”?福建省福鼎有太姥山,是否“太西王母”?为了新昌旅游宣传需要,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也!

  二是自诩“中国山水画发祥地”、“中国山水诗发祥地”、“佛教中国化发祥地”,其实啥也不是!

  (一)“中国山水画发祥地”?

  “徐文”据唐徐灵府《天台山记》“宋元嘉中,台遣画工匠,写山状于圆扇”之记载。称“元嘉团扇”成为中国山水画的代名词,而天姥山则是中国山水画的发祥地。”其实南朝宋文帝画的团扇图景并非天姥山,而是台州的括苍山!

  北宋乐史《太平寰宇记》卷九十三《台州》载:“括苍山在(台)州西四十里,高一万六千丈。《神仙传》:‘王方平居昆仑,往来罗浮、括苍山,相连石壁山,有刊字蝌蚪形,高不可识,春月樵者,闻鼓吹箫笳之声聒耳。’元嘉(424—453)中,遣名手画写,状如扇,即此山。

  北宋李昉《太平御览》卷四十七地部十二《会稽东越诸山》载:“天姥山,《郡国志》曰:‘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,石壁上有刊字蝌蚪,形高不可识。春月,樵者尝闻箫鼓之声聒耳。’元嘉中,遣名画工写其状于团扇,即此山也。”“徐文”称团扇图景是天姥山,而新昌天姥岑至今尚未发现石刻蝌蚪文。

  南宋陈耆卿《赤城志》卷十九载:“真隐山在(临海)县西南四十里,按《(太平)寰宇记》:‘高一万六千丈,周回三百里。与仙居韦羌山相接,本名括苍,又名天鼻,唐天宝中改今名。’又按《道书》云:‘括苍山在会稽山东南。’《五岳(真形)图序》云:‘括苍山东岳之佐。’《神仙传》云:‘王方平居昆仑,往来罗浮、括苍山,石壁上有科斗字,高不可识。’宋元嘉中,遣名画图于团扇焉。”由此可见,元嘉团扇图景并非新昌天姥岑,而是台州括苍山。因此,新昌自诩的“中国山水画发祥地”,还存在吗?

 (二)“中国山水诗发祥地”?

  “徐文”称“谢灵运尝过天姥,曾作《登临海峤》诗:‘暝投剡中宿,明登天姥岑。高高入云霓,安期那可寻? ’并作《名山志》:“(天姥) 山上有枫千(十)余丈,萧萧然。”这些诗文均成为中国早期山水诗和名山志的开山之作,天姥山因而成为中国山水诗的发祥地。”

  不错,南朝谢灵运是中国山水诗的创始人之一,是写过《登临海峤》诗与《名山志》,但仅是提及“天姥岑”、“天姥山”,就算是中国山水诗发祥地?那《谢灵运集》中提及地方可多了。为何偏偏是天姥山是发祥地?

  据《宋书·谢灵运传》载:谢灵运“尝自始宁(今嵊州三界)南山伐木开径,直至临海,从者数百人。临海太守王琇惊骇,谓为山贼,徐知是灵运乃安。又要琇更进,琇不肯,灵运赠琇诗曰:‘邦君难地崄,旅客易山行。’”这是谢灵运在临海留下的诗句。《宋书·谢灵运传》引《撰征赋》云:“远东则天台桐柏、方石太平、二韭四明、五奥三菁,表神异于纬牒,验感应于庆灵;凌石桥之莓苔,越楢溪之纡萦。”这里谢灵运提及“天台、桐柏、石桥、楢溪”天台地名,难道比天姥岑少?又《名山志》记载了会稽、临海、永嘉、东阳、临川五郡的名山:临海峤、地肺山、天姥岑、楼石山、石室山、泉山、步廊山、破石山、石帆山、吹台山、赤石山、芙蓉山、缙云山、石壁山、石门山、浮玉山、石签山、横山、华子冈等(赵树功:《谢灵运〈游名山志〉辨名及佚文》,载《文献季刊》2009年第二期)。《名山志》记载今玉环为“地肺山者,王演《山记》之木榴山,一名地肺。”玉环山原名木榴山,又名地肺山。临海峤即今温岭市温峤镇,古称“临海峤”,是古临海郡(台州)与永嘉郡(温州)的界岭,故李白有“严光桐庐溪,谢客临海峤”之诗句。

  试问徐跃龙先生,谢灵运诗句与《名山志》记载得那么多的名山,无非在《登临海峤》诗中提及“明登天姥岑”与《名山志》中“天姥山有枫千(十)余丈”各一句话,台州与天台词语远比新昌天姥岑多,为何偏偏新昌天姥山岑是“中国山水诗发祥地”呢?

  (三)、“佛教中国化最早发祥地”?

  “徐文”称:“东晋支遁等十八高僧、王羲之等十八名士,“胜会”于天姥之阴沃洲山,共创佛教般若学,号称“六家七宗”、“支竺遗风”,影响深远,这里成为“江东佛学中心”(《重修浙江通志稿》),中国佛教文化发祥地之一。”

  这里“徐文”还稍稍“谦虚”了些,只称“中国佛教文化发祥地之一”。2017年12月底,在新昌徐跃龙的倡导下,召开了“新昌——佛教中国化发祥地”座谈会。与“徐文”相比,去掉了“之一”,名为座谈,实为学术研讨会。在座谈会中,徐跃龙打着“新昌一一佛教中国化发祥地”的旗号,连发一组文章,大意是天台宗是佛教中国化第一个宗派,其发祥地是天台山。而智者大师则深受了佛教般若学“六家七宗”的影响,意即为佛教般若学“六家七宗”中有“五家六宗”的发祥地是新昌,因此新昌是佛教中国化的发祥地!并发文《竺道潜的“本无异宗”》,声称“在中国佛教史上,第一个创立的佛教般若学宗派的应是竺道潜(286—374)的‘本无异宗’”。

  我们看看佛教般若学的“六家七宗”究竟是如何产生的,产生在今新昌的“五家六宗”到底属于大乘佛教,还是属于小乘佛教?而天台宗创始人智者大师到底受了佛教般若学“六家七宗”的哪些影响?

  佛教从传入中国开始,通过翻译佛经的过程中,就已经开始中国化。因为翻译家采用以中国儒学与道家的概念来阐释佛经中的相关概念,这叫“格义”或“格义佛教”。两晋玄学兴起,佛教僧人与名士均用道家、道教概念来解释佛教相似概念,形成了玄佛合流。又因般若性空思想与玄学本无思想相近,形成了佛教般若学。由于《般若经》的译经版本不同而形成见解不同,遂形成了“以玄释佛”的不同学派,六家七宗遂应运而生。般若学的发展经历了“格义”和“六家”两个阶段,“六家七宗”佛学派系的成立,并未真正摆脱“格义佛教”的思想方法。“六家七宗”仍然是格义的继续,是“格义佛教”的另一种表达形式。

  鸠摩罗什四大弟子之一僧叡,最早提出“六家”之说,认为般若学派众多,但概括起来则分六家。他说:“自慧风东扇,法言流咏以来,虽曰讲肄,格义迂而乖本,六家偏而不即。性空之宗,以今验之,最得其实。”(《出三藏记集》卷八《毗摩罗诘提经义疏序》)所谓“六家偏而不即”,指未能达到即体即用、即有即无等“相即”的认识。“格义迂而乖本,六家偏而不即”这是僧肇对“六家七宗”总体评价。魏晋南北朝时的所谓“宗派”,是学派,并非隋唐时期创立的中国佛教宗派。这是中国佛教史的基本常识!建议参见《汤用彤学术文集·中国佛教无十宗论》。

  任继愈先生再传弟子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、博士生导师杨维中先生之《“六家七宗”新论》(刊“善缘网”)中指出识含、幻化、缘会三宗是小乘佛教,不在大乘佛教之列。

  在楼宇烈先生高足、北大教授李四龙先生《天台智者研究》(北大出版社,2003年8月版)一书中,以“二谛”学说关系入手,系统地分析了“六家七宗”的“二谛不相即”历史局限性。原来在天台智者大师以前,从东晋的“六家七宗”,经过涅盘师、地论师、一直到成实师、三论师,都提出过自己的二谛学说。而天台宗按照“三谛”即是“即空”、“即假”、“即中”思路来理解,创立了第一个佛教中国化的天台宗。所谓即,是相通相融的统一关系,六家不相即,就是或执于有,或荡于空,各执一端,故云“六家不相即”。

  只有智者大师将真谛、俗谛、中谛(中谛即非非空、非非假之义)的“三谛”,圆融为“三即一、一即三”的“三一同体”和合圆融思维方式,这才是真正的“三谛圆融”的和合思想,成为“东土释迦”。在中国佛教天台宗“三谛圆融”思想的影响下,中国唐代道教哲学也出现了“有,非非有,无,非非无”的重玄学,这就是从天台宗““三谛圆融”和合思想影响而来,成为唐代道教哲学的主流。

  不知“新昌——佛教中国化发祥地”发祥了什么?天台智者大师的思想受了新昌般若学的那些影响?

   “徐文”又称:“日本高僧最澄、成寻、荣西、奝然等,均莅天姥,追慕先贤,眷恋山水。他们入则游弋,出则咏言,为天姥山留下无数精彩篇章。”

  在日本最澄五册《传教大师全集》中,你徐跃龙能找到最澄“莅临天姥”的证据吗?在日本大云寺主成寻《参天台五台山记》中有“莅临天姥”词句吗?在日本茶祖荣西的《兴禅护国论》与《吃茶养生记》上下卷中,能找到“莅临天姥”语句吗?在奝然六卷《入宋记》中,你如能找到“莅临天姥”词语,那你就神奇了?!不知这些日本高僧为“天姥山”留下了什么样的“无数精彩篇章”?吾非常诚恳地愿闻其详,请试举其例,不胜感激!

  三、望文生义

  “徐文”认为西晋张勃《吴录》中记载“剡县有天姥山”,即认定天姥山必然在剡县行政区划内。那是否写明“剡县有什么”,这“有什么”一定就在剡县呢?下请看实例:

  东晋文学家孙绰写下“掷地金声”的《游天台山赋》后,唐李善注引孙绰好友支遁《天台山铭序》云:“余览《内经山记》:‘剡县东南有天台山’。”此处“剡县东南有天台山”,是属于当时临海郡,还是属于当时的会稽郡?此其一。

  《南齐书》卷五十四《顾欢传》载:“顾欢,字景怡,吴郡盐官人也……及长,笃志好学。母年老,躬耕诵书,夜则燃糠自照。同郡顾恺之临县见而异之,遣诸子与游,及孙宪之并受经句。欢年二十余,更从豫章雷次宗谘玄儒诸义。母亡,水浆不入口六七日,庐于墓次,遂隐遁不仕,于剡天台山开馆聚徒受业者常近百人。欢早孤,毎读《诗》至“哀哀父母”, 辄执书恸泣,学者由是废《蓼莪篇》不复讲。

  《南史》卷七十五《顾欢传》载:“顾欢,字景怡,一字玄平,吴兴盐官人也。家世寒贱,父祖并为农夫。欢独好学,年六七岁知推六甲,家贫,父使田中驱雀,欢作《黄雀赋》而归,雀食稻过半,父怒欲挞之,见《赋》乃止。乡中有学舍,欢贫无以受业。于舍壁后,倚听无遗者。夕则燃松节读书,或燃糠自照。及长,笃志不倦,闻吴兴东迁,邵玄之能传《五经文句》,假为书,师从之受业。同郡顾恺之临县见而异之,遣诸子与游,及孙宪之并受经焉。年二十余,更从豫章雷次宗咨玄儒诸义。母亡,水浆不入口六七日,庐于墓次,遂隐不仕,于剡天台山开馆聚徒,受业者常近百人。欢早孤,读诗至哀哀父母,辄执书恸泣,由是受学者废《蓼莪篇》,不复讲焉……永明元年(483)召为太学博士,不就;卒于剡山。

  这是二十四正史中的《南齐书》与《南史》所载,历代史志均有引录。究竟是剡之天台山,还是天台山之剡? 孙绰《游天台山赋》:“济楢溪而直进,落五界而迅征。”南宋《嘉定赤城志》卷二十四载:“楢溪在(天台)县东二十里。孙绰《赋》所谓‘济楢溪而直进’是也。杜甫诗亦云‘饥拾楢溪橡’;徐灵府《(天台山)记》注云:‘楢溪源出华顶,从凤凰山东南流入溪,则得名旧矣。或又名欢溪,齐顾欢尝居焉。’”《明一统志》卷四十七:“楢溪在天台县东二十里,晋孙绰《赋》‘济楢溪以直进’;唐杜甫诗‘饥拾楢溪橡’;陆龟蒙《宿国清寺诗》‘松间石上定僧寒,半夜楢溪水声急’;皆谓此。”因顾欢文教启蒙之功,受到天台民众的敬仰。遂将楢溪改为欢岙,顾欢开馆授徒之地,改名为顾儒岭。一千多年来,每到清明节,都是异姓人氏先祭扫顾欢墓,然后再祭扫自家祖坟。明明顾欢是卒于天台县内的楢溪,《南齐书》与《南史》等正史为何还记载“卒于剡山”?此其二。

  还是清代台州学者洪颐煊《台州札记》卷一载解开了这一难题:“《文选》孙绰《游天台山赋》注:支遁《天台山铭序》:“予览《内经·山记》云:‘剡县东南有天台山。’《南齐书·顾欢传》:‘(顾欢)于剡天台山开馆授徒,受业者常近百人。’《褚伯玉传》:‘遂往剡,居瀑布山,性耐寒暑,在山三十余年。’《游天台山赋》‘落五界而迅征’注:孔灵符《会稽记》:‘此山旧名五县之余地,五县:余姚、鄞、句章、剡、始宁。’六朝凡言天台山,皆属剡而不言始丰。

  因为剡县建置于西汉景帝四年(前153),而始平(天台)建县于东汉建安元年(196),两者相差348年。故六朝人惯用以剡作为指称相毗邻之地的基点,于是出现了《吴录》“剡县有天姥山”、“支遁《天台山铭序》曰:‘剡县南有天台山,盖仙圣之所栖翔,道士之所鳞萃’(隋杜公瞻《编珠》卷一)”、《艺文类聚》卷七载:“天台山,《名山略记》曰:‘天台山在剡县,即是众圣所降葛仙公(玄)山也。’”“剡之天台山”、“剡之瀑布山”等容易产生歧义的地名,造成了后人的误解。

  如“夷洲”,历史上并未属于临海郡。因为会稽郡东部都尉治临海郡章安县,当时并未建立会稽郡南部都尉于福州。故夷洲(台湾),六朝往往以临海作为为指称的基点。吴沈莹《临海水土志》曰:“夷洲在临海东南,去郡二千里,土地无霜雪,草木不死,四面是山溪。”南朝宋孙诜《临海记》云:“夷洲去(临海)郡二千里,众夷所居,秦始皇遣徐福,将童男女入海,止此洲。

  “徐文”又认为“清代散文家方苞,则将天姥寺傍之莲花峰误作天姥峰,叽为‘小丘耳,无可观者’!”这又是错怪了方苞先生,这并非是方苞先生所言,而是嵊县扛轿人所言!方苞在《题天姥寺壁》载:“癸亥(1743)仲秋,余寻医浙东,鲍甥孔巡从行,抵嵊县,登陆问天姥山?肩舆者曰:‘小丘耳,无可观者!’”(《方望溪先生全集》卷十四,四部丛刊本)请徐跃龙先生不要再看错了!

 四、自意独一

  纵观“徐文”通篇只列举新昌天姥山之沿革,并未作横向比较。不比较,就无法知道天下有几座天姥山?全国太远,我们看看古代浙江有几座天姥山:

新昌天姥山(选《新昌县地名志》)

  一是新昌天姥山,“徐文”罗列较详,此不赘述。惟漏“割台分剡”建新昌县之史实,特予补之:《万历新昌志》卷三《山川志》载:“新(昌)于今望邑也,初属剡。天姥、沃洲诸胜,古今美谈。洎割台剡而县之,凡佳山水尽入焉。”明嘉靖间,新昌县令曹天宪《石城山》诗云:“云回四面石如城,松傍深岩秋有声;月峡古今忙二鼠,龙池天地老枯藤;梁齐三世空衣钵,台剡千家几废兴;却笑当年隐岳子,偶题萝壁误人生!”新昌建县,据北宋乐史《太平寰宇记》卷九十六《越州》载:越州(绍兴)“原领县七、今八:山阴、会稽、剡县、诸暨、余姚、上虞、萧山、新昌(新置)。”越州“南至台州天台县关岭一百二十六里”,这是首次明确了越州南界台州的准确里数。而“剡县,旧四十乡,今二十七乡”。“割台分剡”建立新昌县,从剡县原四十乡中分出十三乡,剩二十七乡。

  《太平寰宇记》卷九十八《台州》载,天台县“旧十五乡,今管五乡。(顾野王)《舆地志》云:吴初置(实为196),为南始平(实为始平)县,晋太康元年更名始丰。”新昌建县“割台”,割了多少乡呢?天台县“旧十五乡,今管五乡”,割了十个乡。这是唐代以来第一个台、越两州行政区划变动的第一个具体数据的统计,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。当然不一定非常准确,可能也包括了台、越两州内部基层行政区划的调整,犹如当今乡镇“撤、扩、并”等数据,但毕竟有了一个相对准确的统计参考数据。

  二是四明山一名天姥山。《元丰九域志》卷五载“天姥山,一名四明山。

  三是于潜石甑山,亦名天姥山。《太平寰宇记》卷九十三载:“(于潜)石甑山,按《郡国志》云:石甑山,一名天姥山。有石危如甑,三石支在下,一人揺之輙动,更加千人摇之,终不落。

  四是台州括苍山亦名天姥山。

  括苍山之名,亦始见于西晋张勃《吴地理志》(即《吴录》):“括苍山登之俯视云雨。” 同卷太平寰宇记卷四十七引《五岳(真形)图序》曰:“‘括苍山,东岳之佐命。’《登真隐诀》注及《吴录》云:‘括苍山登之俯视雷雨也。’

  据历代史籍记载,新昌天姥山属括苍山脉,而“徐文”讳莫如深,不知何故只字不提?《万历新昌志》卷三《山川志》载:“天姥山,在十八都,县东五十里。高三千五百丈,围六十里。其脉自括苍山盘亘数百里,至关岭入县界,层峰叠嶂,千态万状,最高者名拨云尖,次为大尖,细尖,其南为莲花峰。峰北为芭蕉山,道家称为第十六福地。” 《太平御览》卷四十七引《郡国志》曰:“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,石壁上有刊字蝌蚪形,高不可识,春月樵者尝闻箫鼓之声聒耳。元嘉中,遣名画工,写其状于团扇。即此山也。”《玉芝堂谈荟》卷二十四《名山有仙乐声》:“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,绝顶闻天姥歌謡。春月,樵者闻箫鼓笳吹之声。”《御定渊鉴类函》卷二十九载:“《郡国志》曰:‘会稽山上有草茎赤叶青,人死覆之即活。’又曰:‘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,石壁上有刻字科斗形,高不可识。春月,樵者闻箫鼓笳吹之声。’《吴录》:‘云登此山者,或闻天姥歌谣之声。’

  《御定佩文韵府》卷十五之二“天姥山”条引《元和郡国志》:‘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,石壁上有刊字科斗形,高不可识。春月,樵者闻箫鼔笳吹之声聒耳。元嘉中,遣名画(工),写形于团扇。即此山也。’” 《宋书·州郡志》:“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,元嘉中,遣名画(师)状于团扇。(浙江通志卷十五引)

  其实仙居括苍山又名天姥山,即是韦羌山,亦名天姥山,又名王姥山。浙江通志卷十六载:“王姥山,《名胜志》:‘在仙居县界,亦名天姥山。相传古仙人所居。’

  南宋陈耆卿《赤城志》卷四十《辨误门》载:“《会稽志》载:‘天姥山在新昌县东南五十里,东接天台华顶峰。故李白《天姥歌》有天姥连天向天横,势拔五岳连赤城之句。’然《郡国志》载:‘天姥山乃在临海郡,山峤与括苍山相联。’或云在越、或云在临海,疑此山绵亘相延,故二处皆有之。然《临海记》但言此山在临海。按《旧经》,运(韦)羌山亦名天姥山,在仙居县。东连括苍。且云:‘石壁有刊字如科斗,春月樵者闻笳箫之声。’与《临海记》同。则天姥山,又仙居之韦羌山也。

仙居天姥山(即韦羌山,亦名王姥山)谁更似天姥?

  新昌天姥岑与仙居天姥山同属括苍山脉。在六朝,新昌天姥岑历史文化除《吴录》与谢灵运《登临海峤》及《名山志》三句诗文外,几乎无专诗、专文。隋唐两宋至元明清乾隆年间,在《四库全书》检索“天姥山”或“天姥”为题的诗文,仅得诗歌六首、文一篇:一是唐李白《梦游天姥歌》(略)、二是唐台州刺史李敬方的《登天姥》诗:“天姥三重岭,危途绕峻溪;水喧无昼夜,云暗失东西;问路音难辩,通樵迹易迷;依稀日将午,何处一声鸡。(《会稽掇英总集》卷四)”三是元宋无《翠寒集》中《游天姥山》诗:“欲去不得路,自将萝茑扪;相逢采药叟,偶入落花村;晴草鹿眠软,雨潭鱼上浑;无人动烟火,应取晓霞吞。”四是明张羽《东田遗稿》卷上中的《天姥峰次俞英之韵》诗:“天姥山高风露清,下方路转上方平;花先得日开偏早,鸟惯闻钟宿不惊;飞阁危从云外起,回泉幽似镜中倾;梦游更觉云霓远,拟借仙人鹤背轻。”五是明皇甫涍、皇甫少玄集卷十二中《憇天姥山房即事》诗:“海门飞雨散琼台,天姥山横晓霁开;花下泉声绕桐柏,窗中树色影蓬莱。”六是鄭善夫《天姥行》诗:“山人住在天姥阴;憶余曽登天姥岑,云楼雪磴参差起,下控桃源几许深。(明曹学佺《石仓历代诗选》卷四百八十三《明诗次集》一百十七)”七是文一篇:即清方苞《望溪集》卷八中《题天姥寺壁》(略)。

 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,今新昌有关学者编选的《新昌唐诗三百首》中竟编选了诗仙李白的伪诗《石城寺》:“新昌名迹寺,登临景偏幽。僧向云根老,泉从石缝流。寒钟鸣远汉,瑞象出层楼。到此看无厌,天台觉懒游。”试想,当时的石城寺(今新昌大佛寺)属剡县。翌年(909),钱镠赐寺名瑞像寺。作为唐代大诗人的李白于727年首游天台山,时隔一百八十一年后,能预知后梁开平二年(908),刚刚“割台分剡”所建的新昌县?诗仙是后人所赞誉,并非是真正的神仙!还“到此看无厌,天台觉懒游”?要是真的懒游,李白就不会于天宝六年(747)重上天台山,留下《同友人舟行游台越作》的诗歌名篇了!

  而仙居天姥山(韦羌山)的历史文化积淀,则相对深详些。早在南朝刘宋时,御史中丞孙诜就写下《临海记》,首先记载了“韦羌山”:“韦羌山,此众山之最高者,上有石壁,刊字如科斗。晋义熙中,周廷尉为郡(守),造飞梯以蜡模之,然莫识其义。俗传夏帝践历,故刻此石。

  南朝萧梁时,高僧慧皎《高僧传·昙兰传》记载了韦羌山神的故事:“支昙兰,青州人。蔬食乐禅,诵经三十万言,晋太元中游剡,后憩始丰赤城山,见处林泉清旷而居之。经于数日,忽见一人大数,呵兰令去。又见诸异形禽以恐兰,见兰恬然自得,乃屈膝礼拜云:‘珠欺王是家舅,今往韦乡山就之,以处相奉。’尔后三年,忽闻车骑隐隐,从者弥峰。俄而有人著帻称珠欺王通既前,从妻子男女等二十三人,并形貌端整,有逾于世。既至兰所,暄涼讫,兰问住在何处?答云:‘乐安县韦乡山,久服风问,今与家累仰投,乞受归戒。’兰即授之。??钱一万,蜜三器,辞别而去。便闻鸣笳动吹,响振山谷。兰禅众十余,共所闻见。晋元熙中卒于山,春秋八十有三矣。

  北宋仙居县令陈襄曾作有《题韦羌山六绝》,其一云:“去年曾览《韦羌图》,云有仙人古篆书;千尺石岩无路到,不知科斗字何如?(《宋诗纪事》卷十六引)” 陈襄诗指的是韦羌山蝌蚪文。韦羌山有远古石刻蝌蚪文,相传夏帝践历时所刻,这是韦羌山最具神奇色彩的地方。晋代周廷尉任临海郡守,闻蝌蚪文之神奇,遂造天梯以蜡模印,结果“莫识其义”。后有临海郡守阮录,携带属吏民众前往韦羌山观看蝌蚪文,终因“云雨晦冥”,“累日不见”,只能作罢。时至今日,人们或描摹、或摄影,均无法解其谜。近年相继发现蝌蚪文的古越文字与东瓯岩画,蝌蚪文或许是古越文字与东瓯岩画,今已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  南宋中国第一部菌类专著《菌谱》作者仙居陈仁玉,在开篇介绍了贡品菌合菌:“邑(指仙居)极西韦羌山,高夐秀异,寒极雪收,林木坚瘦。春气微欲动,土松芽活,此菌候也。菌质外褐色,肌理玉洁,芳芗韵味发釜鬲,闻百步外。盖菌多种例柔美皆无香,独合蕈香与味称,虽灵芝天花无是也。非全德耶?宜特尊之以冠诸菌。合蕈始名,旧传昔尝上进,标以台蕈。上遥见误读,因承误云。数十年来既充苞贡,山獠得善价。率曝干以售,罕获生致。邑盂溪山中亦同时产,惟蕈柄高无香气,土人以是别于韦羌焉。”产于仙居韦羌山的台菌,煮于釜鬲,能香闻百步外;故列为上贡极品菌。上贡时,帝误视“台菌”为“合菌”,帝为金口,遂相因为名。然韦羌山毕竟不能与天台山相提并论,天台山诗文当数以千计。

  纵观李白“”三至剡中、两游天台山”,据竺岳兵先生《李白东涉溟海李白“东涉溟海”行迹考》认定,李白两游天台山,均从新昌茅洋经天台大竹园村到达石梁,再游天台山。那这两次李白就没游天姥岑了,因为“天台四万八千丈,对此欲倒东南倾”,这是两个相对的方位。清王琦《李太白集注》中除《梦游天姥吟》诗外,再无游天姥岑的专诗专文。既然李白是“梦游”,梦无止境,天上仙境,人间炼狱,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仙居天姥山、新昌天姥岑,均可“梦游”;何仅止于新昌天姥岑呢?从《梦游天姥吟》诗意与仙居天姥山“仙境”看,仙居天姥山远胜新昌天姥岑,更符合诗仙李太白之仙家口味!

2018年8月28日子夜于古海门枫南寓所

编辑:方城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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