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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白峰山,我的花芯水库——江富军
江富军 来源:往来网 加入时间:2018年01月21日19时02分 发表评论

传说中的白峰山

    往来网·文学频道1月21日[随笔散文]消息:我认识山,是自小向西远望白峰山时开始的。没到过白峰山就爱上了她,是从白峰山传说开始的。那时文革,反对封建迷信,但民间还是有人讲述。没书看的年代,村庄中有一两个讲故事的人是儿童的福音。

  二妹头向我们讲述了白龙娘娘的故事。

  很久很久以前,白峰山里住着一对双生姐妹,每天早上,她们都要去池塘边扛一桶水。有一天,她们发现池塘边草丛中光芒一闪一闪的,仔细一看,是一颗珠,姐姐便捡起来,没处放就含在口中,扛水时一不小心,把珠吞到肚子里。一会儿姐姐身体长高了,头上长出了两只角,身后长出了尾巴,身上长出了片片鳞甲,整个身体腾空而起,变为一条龙,升天而去。

  二妹头补充说:这珠是东海一条老龙的。他老了,要死了,舍不得这颗珠,就把它吐出来给这个姑娘。后来人们便叫她为白龙娘娘,这池塘便叫白龙潭。

  然后呢?我们不断追问。结果是母亲哭得很伤心。二妹头说。

  后来呢?没下文了。后来应当怎么样呢?我们想入霏霏。成为白龙飞上天,这是大好事儿,母亲还会哭得伤心?如果我碰上这颗龙珠多好哇,我可以成为白龙太子了。或者让我的表妹成为白龙,恰巧她们也是双生,两姑娘长得一模一样,分外美丽。我便以她们作人物原型,以我家西边的池塘作为地点,展开想象。结果也没想出什么东西,因为我们深受革命故事教育,那里边有抓特务有斗争,没有龙呀仙女呀的。

  十来年后,我当上了教师,那时文革已经结束五年了,民间传说也编入教材中了。我就布置学生续写《白龙娘娘的传说》。同学们用上了极尽华丽的语言,鸟鸣、露水、朝霞,还有鱼儿在水面一滚,水波荡漾,绿水中青山的倒影也波动着。姐妹俩开始唱歌,歌声与鸟声共鸣。……结果姐姐飞走了,临走时说:妹妹,你如有难,叫我三声。后来有地主叫钱百万的欺负妹妹,要抢亲,妹妹就叫了三声,姐姐来了,龙尾一扫,就把地主家的房屋扫为平地。我把这些范文读给同学听,他们听后都说畅快淋漓。也有写龙王发怒,下令给白峰山禁水。妹妹叫了三声,姐姐知情后为民请命,不成,就顶着龙王下水,被龙王惩罚,但最后被天上的王母娘娘发现后救出来。再后来,就有了爱情故事,出现了村里的小伙子痴心于白龙姐姐,后来妹妹感动了,嫁给了这个小伙子的情节。于是才有财主抢亲不成反被惩罚的故事。

  文学理论上讲,民间故事表达了劳动人民的美好愿望。西望白峰山,儿时的我充满了美的向往。

去白峰山走走

  其实我早知道白龙潭就那么个小池塘。

  我有一个高中同学家在白峰,我们去玩过。进去时是傍晚,走过李婆桥,顺着山脚向里走,归田的牛与我们同步,拐弯是河,我们可说是溯源而上。看到白龙潭只是一潭水也在意料之中,早听同学说过了。当然,美丽传说居然子虚乌有,总让人心不甘。

  记得那天是月夜,我们一行从山中走出来。我们时而回望,迷人的月光下模糊的峰脊与天连接,山脚下是散落的灯光,有些隐约,这里曾有一对美丽的姐妹,让我们感觉无限美好,让我们青春驿动,我们的声音都沉浸在月色中。几个素质差的同学说白峰山象女人的曲线,后来我们把她归入女性化的山。而当时我们的想象力有限,只是大家打趣着,谁都装着很内行的样子。青春青春,我们刚刚打开世界之门时一片好奇。除了口袋里没钱,我们好像很丰富。

  美丽的夜色让我们充分相信传说。也许,先民们白天太忙了,晚上没事干,又没电灯,自然想出许多故事,讲讲天下图,讲讲男女爱情。故事总是讲着讲着从无到有的。

  老百姓是土俗的。雪山寺是个动听的名字,前头水流而下,是百丈岩,有人这样描述:“瀑布自千仞绝壁上漫天而降,飘飘洒洒,气势磅礴。瀑下有潭,潭水澄碧。”如此优美却被百姓叫成了马撒尿,煞风景。不像雁荡山那样有文化,叫大龙湫。雪山寺我们最近又去过,原名明觉禅寺,有智者泉。据说一千多年以来,寺院曾几次遭毁,又重建。寺前有被废弃的房子,朋友介绍说这是文革时关牛鬼蛇神办学习班的地方,这一想就让人毛骨悚然。其实我们早知道山中多土匪绿壳,冯虞廷的故事曾让我们震惊。青山绿水出盗匪,煞风景。江山美景,善男信女,天然和谐,怎么如此不安生,不断出这么些毁寺损人的故事?

建花芯水库

  花芯水库是我们现在常去的地方。我们小学时到过花芯水库。向西爬上白峰山,站到花芯水库坝头,就算到过水库。老师的用意是让我们想想修水库的艰难与造福百姓的意义,让我们产生伟大的革命理想,我们也没辜负老师的期望,当时就对水力发电兴趣倍增,而且站在坝头望水库,有一种游泳的冲动,因为我们知道伟大领袖就曾横游长江。

  后来知道花芯水库是五、六十年代建的。当时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,水库下面的人家也往外移。家乡父老也说起过筑水库的艰苦:自带饭,早去晚归,做的是大队工。不过他们更多的是说修长潭水库的事,长潭水库与花芯水库同时期修筑。我记得长潭水库有记载,筑水库死了好几个人的。那时机械力不强大,大多数是人力的成果。黄岩长潭水库,温岭人出了大力,现在新河等地的水也是那里的。

  我们常在花芯水库边散步,曾听一个老农说:当时想把冷饭热热,拾柴烧,被当官的发现,会挨揍的,可能因为怕火灾吧,我想。

  我曾经采访过箬横剧团的江女士,她说年轻时参加演出,好几次到花芯水库为民工们表演,最大的一次是庆祝水库成功。记得那时是走着去的,她热情高,带着孩子,孩子由男演员们背着进山。我问有没有工资,她说,那时有点心吃就好,也有奖励,因为有一次扮演老太婆扮得好,奖到了一块幕布(幕布用旧了,奖给演员们),可以做衣裳。我佩服他们的积极性,不过想想自己小时候,由老师带着去演出样板戏,每逢农忙就到田头唱呀跳呀慰问农民,不也没有钱吗?筑水库,完成农民们的水利灌溉梦,成了大家共同的动力与光荣。当时描述为革命热情,其实没革谁的命,除了工程意外事故。

  现在据说已经建成了白龙潭水库,科技发展的今天,不存在带冷饭,也更少了危险。

历史的诗情画意

  我们从小就听说“白峰山头吊大船”的老话。后来知道有穿鼻洞,据朋友民间故事家复初友描述是这样的:“相传古时此地为海,几个仙人坐船游历此岛,见风光旖旎,不肯辞身。但风浪很大,船不能停泊,于是向连在崖边的石笋吹了一口气,吹成一个洞,用以系船绳而靠近停憩。”白峰山上有“观海崖”三字石刻就是复初手书,仿佛为仙人立此存照。此地曾为海不假,我们这里地名叫什么塘的,从一塘到二塘三四五六七八塘的,直到与龙门岛对接。我们小时候还参与过筑塘填海。戴复古有诗:“江头落日照平沙,潮退渔舠阁岸斜。”我疑心写的就是现在塘下一带的海景,不管他在哪里写,写哪里,都有故乡的记忆。

  沧海桑田,我们够诗意地生活着。

  自从塘下到花芯的山洞通了后,我们便经常在花芯水库游玩了。经过石屏村看到石屏,就感叹一番戴复古,用他的“东园载酒西园醉”来为一帮朋友喝酒游乐找理由,这条载酒的河找不到了,而这句诗让我们附庸着酒意地生活着。

  二十多年前,我们一帮人到花芯水库游玩,自行组织,先乘车,再步行。目的地是小华家。我们吃了野兔,我们在院子里拍了照片,我们在暮色中回家。这一天我们尽兴了。这次活动是谁发起的?又好像是大家自发的。意义是什么?说不清楚。而我们经常念叨着,现在还在微信上发照片怀念着。

我的诗意与美景

  现在我们经常来水库,经常吃这里的所谓猪肉饭,是用柴火烧的,特别香,让我们感受从前,感受美景与诗意。

  我们经常念叨:在这里买一间房子,装潢一番,周末来住住。我们怂恿连教授买,因为他比我们浪漫,有气质,也有钱,他也总是比我们更加神往地描述山居美景,结果是动口不动手。大家也商议着凑份子买,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结果还是过过嘴瘾。我们几乎不约而同地说:美梦留在梦中才美。

  我神往着,难免染上一些诗意。我做了几句,比如:“小屋三五间,闲人一二拨。”再比如:“身影林中失,谈笑风里深。”“嫩叶翠绿盛情翻,满目青山层次染。”“风送花香抚面,鸟鸣树间传情。”有句不成篇,自知是些古人意境的模仿,也不合平仄,然而自觉有趣。我年轻时就与建平友造了这样的对句:白峰山高山峰白,黄土岭险岭土黄。我以为是绝对,私下得意着。现在得问问建平友还记着否,几十年了。

  其实我喜欢人少一些的。我喜欢两三人到花芯散步的,有时一个人。

  花芯的山总是一层层,顺序地高上去的。车弯过时,山影仿佛在头上转。如果乘别人的车弯上,我会尽情地享受方向转换时身体的倾斜快感,视觉变换带来美景的动态感。青山“旋转而来”比传统描述中的“扑面而来”更生动。逢雨天,雾把山顶的层次感朦胧起来,诗意起来,使花芯山相更显得亲切、温柔,我心便与花芯一体。

  停车,就是水边停车。最好是出车打伞,雨中,没有风,沉默的是树与竹,保持植物的宁静本性。如果不是多情的鸟儿在树间蹿几下,如果不是聚积的水气太多,太浓重,嘀嗒地掉下来,它们是一动不动的。水气把一片片树叶竹叶清洗着,变为鲜得逼人的绿。绿把人心生生地静下来,任千般烦愁也会被逼开。

  水形随着山势弯弯,总还有另一头,给人绵长无尽的水秀美,连着远山,连着深情的水底。俯瞰一片水面,平平的,静观绿水,仿佛在“目浴”,仿佛禅意出。

七坤感怀

  我曾想带学生来“写生”,美景与求学的少年是很相配的,游学最长见识,却因安全我们不敢。而怎样描写花芯水库,我也说不出个道道。

  水库尽头是七坤。有一次我这样记录:

  我的车向花芯水库尽头驶去。峰回路转,绿树翠竹相生。车路尽头一个左弯,是一座小桥。过小桥后是东西分开的小路了,小路通向山里。我就在那里停车。

  小桥有三四米宽,南北走向,水泥浇成。桥下自然是流水,是一条溪沟。应当说这是花心水库的源头之一。每次到这儿,未见停过流。逢小雨,流水汩汩,碎雨滴在桥边树叶上,也发出嘶嘶的响声。还有不知名的虫儿啯啯地叫着。小桥流水人家,流水潺潺中,没有古道西风的凄凉,只有优美。

  桥正北是一条两米来宽的路,通向后山。桥的西侧是一户人家,三间一层矮屋,中间开着门,主人就在东屋住着。门前是一块平地,用水泥浇在石板上。这儿原是生产队仓库。桥北旁右侧,是一座坟墓。就是说一条两米宽的路上,西边是卧室,东边是坟墓,且山中坟墓顺次散见于山坡上,有的隐约于树林中,有的显眼地裸露着。这是一代一代本地人的归宿点。我真佩服山民的大胆、超越生死,让活人与死人如此和谐地相处。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诗情画意,而我不敢抒情,我的抒情诗句中缺少这一境。我们总觉得杂于美景中的坟墓是灰色地带,是败笔,而没想到这是亮点,是点睛。我想到许多山里房屋埃着坟墓的场景,想到从前有人家的堂间放着将来自己用的空棺材,想着他们如此通达,与死亡概念如此和谐。而人们总喜欢找美景如画的山里筑坟。美景,请战争走开,但美景不拒绝自然的死亡。回想白龙娘娘传说中,老龙要死了,我们没感觉特别悲伤;回想二妹头谢世了;想到民间对高寿仙逝的丧事称为喜丧。陶渊明说:死去何所求,托体同山阿。民间传统积淀成“和合”文化底蕴,与大自然讲和,与生死讲和,还有什么苦难不能“和合”的?白峰山、花芯水库,真可称和合圣地。

  如今经济发展了,生活方式改变了,去白峰、花芯玩的游客越来越多了,而知道白龙娘娘故事的,怕比文革时还少。岁月留不住传说,经济翻身加快了遗忘速度。

编辑:方城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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