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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文邠的抗战漫画[图]——章文定
章文定 来源:往来网 加入时间:2015年12月01日21时55分 发表评论

    往来网·视觉频道12月1日[美术]消息:朱文邠是我的好同事好朋友,1976年8月,我们同时调入新河中学。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的2005年,时年85高龄的朱文邠,曾向我讲述他在浙江大学读书期间,亲眼目睹日寇暴行,在漫画大师丰子恺指导下,创作出版三集抗战漫画的人生经历。

师从漫画大师丰子恺

  朱文邠祖籍温岭新河,1940年考入浙江大学化工系。抗战爆发,杭州于1937年沦陷,浙大经江西、广西,西迁至贵州遵义。为了便于省内青年求学,浙大在龙泉开设一个分校,朱文邠即在分校就读。

  朱文邠学的虽然是化工,但他有良好的美术天赋,对绘画情有独钟,他曾为学校的一些刊物设计报头,为壁报绘制图案,他还开了一个“广告公司”。1942年,国民党省当局命浙大天文系设计象征北极星图饰,铸造龙泉七星剑,为蒋介石五十五寿辰祝寿。因当时天文系随总部西迁遵义,校领导就将设计任务交给了朱文邠。朱文邠不负领导之托,顺利完成任务。为培育这棵好苗子,慧眼识才的分校教务长郑晓呛教授,把朱文邠介绍给时任学校艺术指导的漫画大师丰子恺,跟丰先生学画,希望他在绘画艺术上有更大的发展。

亲眼目睹日寇暴行

  分校设在离龙泉县城约5公里叫“坊下”的小村子里,因那里山明水秀,同学们美其名为“芳野”。当时,坊下虽然地处偏僻的山村,但难以与世隔绝,时常传来日军侵我国土,杀我同胞的消息,偏安一隅的坊下,却安不下同学们读书的心。不久,朱文邠就亲眼目睹了日寇的法西斯暴行。一次从温州到青田的路上,数次躲过日本兵追杀的朱文邠,一路见到的是日寇“杀光、烧光、抢光”留下的惨象。最让人揪心的是见到那些被开膛破肚的小孩、紧抱死婴的遇难妇女和小河沟里漂浮着血肉模糊的尸体。这些无辜百姓,有被砍头的、斩腰的、断臂的,河沟里流淌的是鲜红的血水。

  以后经过丽水时,刚好是省教育厅搬迁至丽水城的第二天,日本飞机跟踪而至,飞走一批,又来一批,轮番轰炸,从早上一直狂轰滥炸至天黑。当朱文邠从躲藏处逃出时,丽水城已是遍地断墙残垣,一片废墟,到处是肢体不全的尸体,墙上粘着死难同胞的脑浆和血水,树上还悬挂着被炸飞的断肠残臂,鲜血淋淋,惨不忍睹。

创作出版三集抗战漫画

    朱文邠回到学校后,惨遭日寇烧杀的情景,一直在他心中萦绕,国家仇民族恨让他再也坐不住了,他恨自己是名学生,不能拿起钢枪上前线杀敌,于是就拿起了另一种武器,将满腔热血与义愤倾注于笔端,用手中的画笔,把所见所闻付诸纸上,创作抗战漫画,揭露日寇暴行;同时还发起组织“芳野剧社”,和同学们排练《烟苇港》等剧目,在农村巡回演出,宣传抗日,唤起民众抗日救国的激情。

  朱文邠在丰子恺先生指导下,进步很快,画作一张张地诞生。这时,他给自己取了个与文邠谐音的笔名——吻冰。他说吻着寒冰的人是清醒冷静的,他看不惯有些人在国难当头时却趋炎附势、拍马奉承,他决不随波逐流,偏要走另一条路。

  在丰先生的熏陶下,朱文邠的画风近似乃师,有时几可乱真,简笔单线,人物省简眼鼻却能神似,极具中国画之笔墨气韵。在他22岁时,第一本《战时漫画》结集出版。出版前,朱文邠在战时交通十分困难的情况下,千方百计将画稿送到远在遵义的丰先生手中。丰先生收到画稿后,一张张认真地细看,然后提出了具体修改意见,同时亲笔为画集作序,并给封面题写了“战时漫画朱吻冰作”字样。

    丰先生在序言中对漫画作了高度评价:“吻冰君作画长于单纯明快之道,其所作战时漫画,寥寥数笔,尽得要旨。盖中国画所谓‘意到笔不到’之法,此实漫画之上乘”。《战时漫画》由江西省泰和书店出版,共发行五千册,深受群众欢迎,流传很广,大大激发了民众的民族尊严和抗战热情。只可惜在长沙第四次大会战中,《战时漫画》近四千册毁于书店,这让朱文邠痛惜不已。

    1945年,朱文邠的第二本画集《忆战红》完稿,他说《忆战红》的“红”象征着“胜利”,同时又象征着“悲惨”和“壮烈”。此集是朱文邠由赣经闽返浙时,一路战后惨象的素描。出于意料的是,已经在浙东制版的《忆战红》,由于受华南日军的一次向华北溃退影响等种种原因,最后无法付印。

  不久杭州光复,丰子恺、朱文邠等相继返杭。此时,朱文邠的第三本《可逆反应》画稿又诞生了,丰子恺很高兴地为画稿提出了修改意见,同时将自己的一张漫画和一幅题字回赠给朱文邠。此时的朱文邠已经大学毕业,他到授智中学(新河中学前身)任教后的1946年10月出版了《可逆反应》。“可逆反应”是一化学名词,为何用化学名词作为书名,朱文邠在自序中这样解释:“漫画就是作者在极普通的现象中所生的一种特殊反应,在读者可能有不同或相反的反应,所以我把这本漫画叫做《可逆反应》”。这集漫画,以明快幽默的笔调和尖锐泼辣的画风,受到读者的青睐,收到良好的宣传效果。

漫画内涵丰富寓意深刻

    朱文邠的抗战漫画,是日寇入侵,人民颠沛流离,国家民族危亡艰难岁月的历史记录。它声张了人类的正义,揭露了世间的邪恶,鼓舞了人民的斗志;同时褒贬世风,针砭时弊,鞭挞丑恶,其内涵丰富,寓意深刻。如《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》,引用杜甫诗句反映人民对战争的憎恨和对和平的期盼心理;《四大皆空——衣食住行》,墙角的蜘蛛网,屋边的破锅灶,是百姓生活没有保障的真实写照;《女子的脚在警报声中求解放》,反映女同胞们为逃避日寇追杀,拖儿带女,流离失所的艰辛生活;《戎马平倭黑水边,何时得遂凌云志》和《勿为新婚念,努力事戎行》,体现了举国戎马平倭,保疆卫国的坚强决心;《战前的风景区,战时的游击区,战后的工业区》,表现了中国人民抗战必胜的信念和重建家园的美好憧憬。

  漫画在悲壮的题材之外,还有不少辛辣讥讽或善意取笑的作品,如《紧急警报铛铛,我家小姐尚在化妆》,即是对要漂亮不要命的爱美小姐幽默俏皮的揶揄;《大官的三小》,反映在国难当头,民不聊生时期,某些官员却带着小老婆、坐着小汽车、住着小洋房,过着奢靡的生活,这是对腐败现象的有力抨击与讽刺;《一“捞”永逸》,是对那些因捞取国难财,落得个“一‘捞’永逸”在牢房的不法之徒的嘲笑;《自身难保》,菩萨头上屋顶破损,尘土坠落,善男信女却在神前跪拜求保佑,这是对封建迷信的辛辣讥讽;《酸性反应》,丈夫与情人挽臂并行,妻子一旁醋性大发,这是对社会某种不良现象的轻松调侃。

抗战漫画载入史册

  1949年8月,朱文邠成为温岭授智中学建国后首任校长。1950年2月,又调任台州人民文化馆负责人,并兼任台州第一届文联秘书长、美术家协会主席及台州越剧团负责人、导演等,为台州地区建国初期文化的革新与发展作出了贡献。最后,朱文邠还是回归讲坛,从教五十余载,他的学生中有两人为中科院院士,还有更多的学者和名人,真不愧为桃李满天下的人民教师。

  朱文邠的画笔,在台州文化馆时,还曾画过几张,以后当教师,实在太忙,就慢慢搁下了。了解朱文邠的人,都认为他完全能成为很有名望的专业画家,大家为他搁置画笔感到可惜。但他认为当年画抗战漫画,是有感于当时时势才动笔的,自己是学化工的,画漫画只是业余爱好,从来没有要当专业画家的想法。他说对于丰先生的艺术,十分仰慕,能在先生名下学画,已经感到很知足了。

    朱文邠作为台州文化名人,载入了《台州革命文化史料选编》,“选编”刊出了朱文邠当年出版抗战漫画的情况和部分漫画作品,并称“在反帝反封建的重大社会变革之际,台州美术先以漫画为主”,同时赞扬朱文邠积极宣传抗日,勇于揭露社会黑暗的爱国爱民的思想品德,他的漫画作品和个人简历还被编入《温岭革命文化史料汇编》。

    如今,朱文邠先生离开我们已经7个年头,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之际,谨以此文表达对他无限的敬意和深切的怀念。

编辑:方城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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