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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我的客户朋友杜聪[小说]——唳夫
唳夫 来源:往来网 加入时间:2012年07月16日08时48分 发表评论

    往来网·文学频道7月16日[小说]编者按:唳夫先生新作《我的客户朋友杜聪》。

我和我的客户朋友杜聪  -

唳夫  -

    我在农村信用社做信贷做了很多年,结识了许多客户朋友,他们既是我的客户,也算得上我的朋友。对于朋友的认识我不像别人那样纠缠不清。我觉得,在我的俗世生涯中,曾与我思想或情感有过交集,使我得到善良的感动的人,就可称作朋友,像杜聪。

    前年的阳春三月,我调到水渚信用社的石溪分理处当主任。第一个月底,我坐在办公室里理账,忽听得营业大厅那边争吵声。我起身去看,只见两位客户脸上汹汹,对柜员粗声吼叫,说我自己的钱为什么不能领?非要等到明天领,我偏要今天领。我满脸堆笑问来由。一位客户说,今天某行联系我存100万元钞票,答应付给我5000元的利息,有钱谁不赚?你这里的办事人员非说今天没有钱,要不你们也给我5000元,我存你这里好了。我连忙把他们俩请到我的办公室,递烟,让座。我说,你俩别生气,我听说过某些银行有这种做法,但这是违犯规定的,不能这样做,我们行肯定没有这种事,要我拿5000元我也拿不出。客户说,我不管规定不规定,我只要5000元,拿不出我就取钱。我又解释,按照有关规定,一下子取这么多钱要提前预约,你们没有预约,我们也没有准备这么多钱。我的解释在5000元诱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,客户的火气按捺不住,蠢蠢着要对我直喷出来。

    这时门外急匆匆走进来一人,身材瘦削,个子却高,手里提着一布袋,左右一瞅,嘴里道歉,说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,打扰你们说话了。他与两位客户却是熟悉,跟他们说,听说新主任来了,我想来认识认识,你俩在这里做什么呀?也同我一样吗?怎么你们脸上这么难看?一位客户似乎见到了可以说理的人,便把刚才发生的情况说了,嘴里叨叨说这算什么银行?叫了一声,杜聪,你给评评理,有这样做的银行吗?

    杜聪笑得灿烂。说,我还以为什么事,这么点小事,惹你们发脾气,你们就这么在意5000元钱?堂堂大老板,不嫌倒牌子。主任新来,总得给点面子。你看,我就特地来存款的。我是这样想的,我们农村人做生意,从小规模做起,以前没钱,哪里借?还不是到信用社借,从小额借到大额,规模从小做到大,几时离了信用社的?现在手里有钞票了,还得往信用社里送;以后缺钱,还得来麻烦信用社。5000元算什么?人总得讲点良心的,过河拆桥的事做不得。

    看到人家脸上渐渐变色。杜聪说,唉,我的话也许说得过份了,但是道理正,你们可别生气。

    看得出,这两位客户非常尴尬,甚至有些怒意了,但强忍着不发作,也不说话,互瞅了一眼,脸庞绯红的起身走路。我送他们出去,嘴里一个劲的表达歉意。等我返身回来的时候,杜聪还站在柜台外存钱。我对他感激地笑笑。我说杜总,多亏你来得及时,给我解了围。杜聪说小意思,这两个人,我很熟悉的,就是有点小气,说过去了也就过去了,你别在意啊。

    我说我当然不在意,陪着他存完钱。他说到我办公室里坐坐。他告诉我,他对农村信用社感情很深,在最初做生意时,到处借款借不到,在信用社里借了三万元才把生意弄起来,到现在才有了一些钱,目前还借着50万元。

    我要把生意做大呢!杜聪笑嬉嬉地说。

    看得出来,这个人说话很直爽,想什么说什么。我们聊了好一会儿。杜聪临出门的时候再三邀请我到他家里看看,认认门,算是调查也好。我说好的,答应他。

    我觉得我有点喜欢这个杜聪了。我在农村呆得久,跟许多许多的农民有过接触,大多的年轻农民都有杜聪这样的性格,待人不大有心计,好歹写在脸上,做生意却无比精明,个个都是经营好手。经过这么些年的奔波积累,都有了些经济基础。他们是我们信用社继续支持的对象,也是我们存款增量的重要来源。他们对我们信用社的要求其实挺简单,就是服务好一点,放贷款爽快一点,不要婆婆妈妈,噜哩噜苏就行。

    我心里记着杜聪的邀请。几日后下乡我走进了他的家。他家是一幢三层楼,应该建起来没有几年。我在门口高声叫他的名字,出来一位女人,三十来岁,问我来意?我说我找杜聪。她说在车间做事呢。我问她是杜聪老婆吧?她含笑说是,并告诉我叫雪敏。她带我进了后座楼,昏黄的灯光下见两部车床轰隆隆的转,杜聪低头在弄。雪敏扯了扯杜聪的衣服,附耳高声说了几句。杜聪抬头,脸上黑乎乎的,两只黑眼珠子亮闪闪,见是我,马上关了电闸,脱了手套跟我握手,边说看我赃的。我说没关系,过来看看你。我问,你做的是可是保险丝?他说对的,邋遢着呢。带我转到厂子里,有一二十个工人在做,成品与非成品一堆挨着一堆,地方太狭窄了。我说这样的地方不好,没法发展,没准备要买几亩厂房?杜聪说正和镇里联系,大约到下半年才能弄到手,有个三五亩就好了,那时候肯定还要你财神爷帮忙。我笑了笑,说别这样叫我,我不是财神爷,不过个讨生活的打工者罢了,你到时候一定找我。

    然后我们在堂屋的沙发坐下,雪敏早把茶泡好了。我跟杜聪继续聊。他说家里的生产的事老婆管的,他主要还是管销售这一块。我说这样挺好的,夫唱妇随,生意才做得兴旺。还聊到他们唯一的女儿,在市里读初中,费钱,但成绩不错……

    这是个很幸福的家庭,主人家勤快,财源滚滚来,生活一天比一天好。我感到,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!

    瞅见日上中天,我说时间不早了,我得走了。夫妻俩便要拉我吃饭。杜聪说,难得到我家做客,中午我们到镇里饭店里吃饭。我坚辞。我说,打扰你们这么久了,很不好意思,我中午必要午睡,不然下午没精神,谢谢了。

    从此后,我跟他时常见面。他来存款时,见我在,必过来聊几句,吃杯茶。我遇到存款任务的时候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,央求他多给我拉存款,也不是一回二回,频繁的事了。他从不厌烦,一说必尽力,并介绍了许多新客户给我。

    去年六月份,我感觉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杜聪了,心里怪想他的,打他电话只说自己很忙。但我后来听到一位客户说,杜聪啊,他同他老婆正在闹离婚。

    我听了很惊讶。感情这么好的一对夫妻,怎么能离婚?转念一想,现在的世道,有什么不可能的?我的心里有了重重的担忧,驱车赶到他家,见到雪敏,她眼睛红肿,神情憔悴。我问到底怎么啦?雪敏看着我欲语先泪,抽抽噎噎、断断续续的说起话来。

    这杜聪,有个毛病,爱好小赌赌,平常和村里一些小青年搓个麻雀、打个牌什么的,输赢不多,权当作个消遣,雪敏都不管他。但今年过年嘛,和一班人去酒店里赌博,说是去享受享受。赌便赌嘛,还和一名小姐鬼混。雪敏先是不知道,只感觉到他人变了,经常偷偷跑出去,深更半夜才回家。还是村里有人告诉她,说杜聪在外面包了一位小姐,别提多漂亮了,说得有鼻子有眼。回来质问他,赖不掉,索性家也不回了,非要跟雪敏离婚。

    好的不学,学别人拈花惹草,若不是看在女儿小,臭男人,十个我也离了。雪敏咬牙切齿地说。

    我问家里的厂子是不是停了不做了?雪敏说他出去后,我也无心做,再说我一个女人也撑不起这么多事。我沉默了一下,对她说,你不要太难过,这是他糊涂了,我会把他劝回家。

    看杜聪挺聪明的一个人,竟然做出这么糊涂的事,偷腥偷到家都不要,你以为自己是情种啊!我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恼火,在座机上嘀嘀的摁下他的电话。第一次,通了没人接;再摁,把我撂掉;再摁,通了没一会,听到那边传来懒懒的声音,说主任,找我有事吗?我说你现在忙吗?他说我忙。我说你忙什么?他说嗯嗯。我说我知道你忙什么,你过来,我跟你有话说。他说我走不开。我嗓音提高了八度,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在忙什么,赶紧死过来,不然我会找上门的……我嘭的丢了电话。

    我的面前香烟缭绕,杜聪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,我已经支接支抽了十来支香烟。他怯怯地坐在我的对面,冲我直呵呵。我剜了他一眼,说,你呵呵什么,你很快乐吗?没脸没皮的,能有什么快乐?他没言语。

    我没有继续训斥他,放低了声音,跟他说了许多话。我说,我做了二十多年的信贷,见过了许许多富起来的人,有些人远比你要富,都不像你张狂。历来致富容易守富难。向前三十年,农村人有什么,穷吧,穷得买不起衣服买不起房;现在不同了,可以买车,住别墅。就该珍惜眼前的生活。有些东西不能碰,像赌博、吸毒、炒股炒期货、借高利贷什么的,你一沾就脱层皮。你不是小孩,应该懂得这些道理。这是个奢靡的社会,也是变幻无常的社会,多么多的钱都算不得多,一不小心做了不该做的事,很快变回赤贫的境地去,那时候咸鱼翻身难……

    我说,你想过没有,目前的生活你能过得了几天?

    他说,容不得我想。

    我说,你竟不想?好糊涂。我去过你的家,雪敏每天以泪洗面,家里的厂子停了,钱没了来路,这还像个家吗?再闹下去,如你所愿,婚离了,你老婆走了,你就好了?你娶人家小姐去?这不叫人家笑掉大牙?!我可以这样下结论,你若不悬崖勒马,赶紧回头,以后没人看得起你,你的下半辈子就彻底毁了。

    杜聪说,想不了这么远,过一天算一天吧。

    我说,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杜聪说,主任你不知道,那女人说如果我离开她,她要到我家里闹,难道我还要把牌子倒到家里去?我说,我不明白你的意思,你再说说。杜聪说,我原来只想玩玩的,想不会这女人像个狗皮膏药,甩都甩不掉。我说,一定是你装花花公子花钱,她看你钱多,舍不得离开你了,你还道真恩爱啊!你信她的鬼话?

    我看得出他其实后悔了,我心里有了主意。我说,你呀,还好买得着后悔药,我有办法把附在你身上的狗皮膏药撕掉,还不要你出钱?

    杜聪眼睛放光,说,主任你有办法?好啊好啊。

    我扑哧而笑。我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怜,正在经受折磨,他的头脑短路,思想混乱,有悔意,却不知道怎么处理。我想必须快刀斩乱麻,帮他一把。我说,你告诉我住的什么地方,现在回去,像往常一样,我明天就把你的事解决掉。

    他说水渚宾馆508房间,然后疑疑惑惑地走了。

    第二天约八点多钟,镇上水渚宾馆门口来了三个人,领头的大个子,戴蛤蟆眼镜,皮鞋锃亮,着花衬衫,大肚皮凸出,手臂一拢冒出两只骷髅头;屁股后面跟着两个小青年,横眉竖目,看人要斜着眼睛看。旁人侧目远视。看官聪明,领头的不是别人,就是在下我嘛。两个小青年是我找的帮手,临出门时我再三告诫他们做戏要做足,切不可笑场。

    我们噔噔噔的跑到五楼,找到508室,嘭嘭嘭的敲门,齐声高叫开门开门。过了好一会,门开了,探出一个妖艳的女人的头,操着国语说敲什么敲什么,报死啊!看见我们这陈势,一下子没声,愣了。我粗着嗓门说,他妈的,你妹啊,我找杜聪,这王八蛋死哪里去了?我要给他收尸。两个跟班迅速上前推开女人,给我开路。一位跟班低头哈腰,凑到我面前说老大请。我装模装样走进房间。杜聪坐在床上一脸的疑惑,但一会认出我了,脸上瞬间闪过笑意,又颤颤的说,老大,找我什么事?我嘴里叼起一根烟,跟班屁颠屁颠跑过来打火。我吸了一股烟,直朝杜聪喷过去。说你妹啊,还说找你什么事,装傻?快把我借给你的钱还我。杜聪耷拉脑袋装可怜,说老大,这段时间手头紧,缓缓吧。我嘴里仍然不干不净,说有钱住宾馆无钱还我,玩我啊?缓你的妹,借你的钱利滚利也有100多万了,再不还,我剁你的手,挑你的脚筋。我用眼瞟瞟,跟班就嚷嚷,说老大,揍他吧,这个烂骨头,不放点血,怎么会还钱?揎拳掳臂就要动手。其中一个跟班瞅了瞅呆在旁边的女人,说,老大,这个女人跟杜聪住在一起,应该是她的老婆,长得不错,不如拿她抵债算了,给老大玩几天。我呸了一声,老你妹啊,玩你妹啊,这种人值100万?残花败柳,白给我都不要。那女人见不是事,指着杜聪说,老大,我不是他老婆的,有事找他,跟我没有一点关系。又朝着杜聪说,你不是大老板么?怎么借他的钱?没钱也来泡老娘,白费老娘感情,老娘才懒得伺候呢。拿起桌上LV背包,狠狠的甩在杜聪头上,说拜拜了你啊,一溜风似的跑了。

    房子寂静了三秒钟,大家哈哈而笑,笑得肠痛,两位小青年都要在床上打滚了,向我伸伸大拇指,说主任你真行,挺你。我说,我行的事多着呢,小青年学着点。我又说,别疯了,弄得声音太响,穿帮了白费功夫。又转身对杜聪说,你先去退房,我们到车里等你,好事做到底,送你回家吧。

    把杜聪送回家之后,我又费了一番口舌劝慰雪敏,总算劝得她梨花带雨,转哭为笑。

    事情平息之后,杜聪仍像以前一样常来我单位存款,见我在,进我办公室和我聊聊天,吃吃茶。

    我们谈谈现在,也谈将来,但不谈以前的事,过去的让它过去吧。

7月13日初稿
7月15日修改

编辑:方城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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