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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渭、杨椿评徐霞客“江源论”新考——周琦
浙江台州市文化研究中心主任|周琦 来源:往来网 加入时间:2008年04月29日21时35分 发表评论

    往来网·史志频道4月29日[文化遗产]作者提要:徐霞客著《溯江纪源》与《江源考》,一反《禹贡》“岷山导江说”,提出“江源金沙说”;在明末清初引起强烈反响。或褒或贬,众说纷纭。从钱谦益为徐霞客立《传》伊始,首肯徐霞客的“江源金沙说”。此后,万斯同、胡渭、全祖望等持反对意见,而李绂、杨椿等则持肯定意见,尤其是1718年康熙帝组织人员绘制的《皇舆全览图》,印证了徐霞客 “江源金沙说” 的正确性。


胡渭、杨椿评徐霞客“江源论”新考

周琦 副研究员
天台山文化研究会常务副会长 浙江台州市文化研究中心主任


    近翻检清代康熙时代学者胡渭(1633——1714)的《禹贡锥指》(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6版)时,偶发现其卷14下《附论江源》中有论及徐霞客的资料;经核“上海古籍”、“云南人民”版的《徐霞客游记·附编》部分,均无收录。这是笔者十年内第四次发现有关徐霞客新史料,现谨录全文如下

    清·胡渭《禹贡锥指·卷14下·附论江源》中论及徐霞客资料:

    钱谦益《徐霞客传》曰:霞客名弘祖,江阴人,平生好远游。其行也,从一奴或一僧、一杖,二襆被,不治装,不裹粮,能忍饥数日,能遇食即饱,能徒步数百里,凌绝壁,冒丛箐,扳援下上,悬渡绠汲,捷如青猿,健如黄犊。尝过丽江,憩点苍,由鸡足而西,出玉门关数千里,至昆仑山,穷星宿海,去中夏三万四千三百里。登半山,风吹衣欲堕。又数千里至西番,还至峨眉山下。

    托估客以《溯江纪源》一篇寓余,言《禹贡》岷山导江,乃泛滥中国之始,非发源也。中国入河之水,为省五;入江之水,为省十一。计其吐纳,江倍于河。按其发源,河自昆仑之北,江亦自昆仑之南,非江源短而河源长也。

    又辨三龙大势,北龙夹河之北,南龙抱江之南,中龙中界之,特短;北龙只南向半支入中国,惟南龙磅礴半宇内,其脉亦发于昆仑,与金沙江相并南下,环滇池以达五岭。龙长则源脉亦长,江之所以大于河也。其书数万言,皆《桑经》、《郑注》及汉、宋诸儒疏解《禹贡》所未及。余撮其大略如此。

    古书言昆仑者非一处。一在槐江山南;一在西海之外;《山海经》所言是也。一在于闻,汉武所名之山是也;一在吐蕃,刘元鼎所称“紫山”者是也。霞客云“河出昆仑之北,江出昆仑之南”。其所谓昆仑者,在何地乎?据彼言:出玉门关数千里至昆仑,则昆仑当在西域玉门以东,即是中夏之地。既云出玉门数千里,何又云去中夏三万四千余里乎?即谓“星宿海”,在若是之远,亦属妄言。

    昔刘元鼎奉使,自廓州、洪济梁,南行二千三百里,便得昆仑,东距长安止五千里。而都实使还,自星宿海东北至昆仑,亦不过三十日程,何至如霞客所言之远?且西域之昆仑,与星宿海绝无交涉。

    万(斯同)季野云:“朶甘思去云南丽江西北,止一千五百里;去四川马湖正西,亦止三千里;苟欲穷星宿海,既至鸡足山,便当由丽江而往,不半月即可达其地”。舍此不由,而更远走玉门关,何也?玉门东距肃州之嘉峪关约九百里,嘉峪南至丽江约五千里,朶甘思去玉门,则六七千里矣。不走千五百里之近,而走六七千里之遥,必非人情。意者以汉武所名之昆仑,即都实所指之昆仑乎。

    夫汉之昆仑在于闻,元之昆仑在吐蕃,相距可四五千里。而霞客乃浑而一之,其不学无识一至此乎?余谓霞客所言东西南北,茫然无辨,恐未必身历其地。徒恃其善走,大言以欺人耳!非但不学无识也。牧齐以为能补《桑经》、《郑注》及汉、宋诸儒疏解《禹贡》所未及,过矣。或曰:僧宗泐(明初台州临海籍高僧,曾奉使出使西域)云:黄河出西番抹必力赤巴山,东北流为河源,西南流为犛牛河。犛牛河即丽水,一名金沙江者;自丽江府界,东北流,合若水为泸水。又东北至叙州府,而注于江。霞客言江源自昆·之南,殆谓此耳。然抹必力赤巴非昆仑也。且岷山导江,《经》有明文,其可以丽水为正源乎?霞客不足道,牧斋一代鉅公,文采炫耀。最易动人,故吾特为之辩。

    《禹贡》是我国古代文献中公认的一部优秀的地理学名篇,被称为“中国乃至世界最早的区域地理学著作”。它依山川地势将天下划分为冀、兖、青、徐、扬、荆、豫、梁、雍九州,历数各州之方位、山川、土壤、物产,阐明各州的区域差异和区域特征,从而开创了中国传统地理学的区域性问题的研究。历代学者奉为“中国地理学之祖”,研究著述,代不乏人,胡渭《禹贡锥指》是集历代《禹贡》研究之大成。

    胡渭为清朝沿革地理学开山之一。初名渭生,字朏明,一字东樵,浙江德清人。年十二而孤,随其母避寇山谷间,教以书,有志于学。年十五为县学生,其后屡试不第,遂绝功名之念,潜心专攻学术。康熙二十九年(1690),应徐乾学之请,参与编修《大清一统志》。

    从此专攻《禹贡》数十年,终成一部二十卷四十余万言的专著,取《庄子·秋水篇》“以管窥天,以锥指地”之意,定名《禹贡锥指》;蔚为“禹贡大家”。康熙四十四年(1705),康熙帝南巡,胡渭以《禹贡锥指》书进献,受帝嘉奖,召至南书房值庐赐馔,赐御书诗扇,并御书“耆年笃学”四字以赠。胡渭由此声誉鹊起,与万斯同、毛奇龄、朱彝尊齐名。

    《禹贡》研究,除了郑玄、马融、王肃、孔颍达、蔡沈等一些著名经学家外,历代注释、疏证者不可胜数。虽各有千秋,均重在“注”,并未将《禹贡》看成是一部完整的区域地理著作。胡渭重在“解”,即视《禹贡》为一部完整的区域地理著作,非仅限于“注经”,而是触及历代国计民生,这是《禹贡锥指》的价值所在。

    徐霞客西至“昆仑山,穷星宿海”,归撰《溯江纪源》与《江源考》,一反当时已流行数千年的《禹贡》“岷山导江”说,而提出“江源金沙说”新说。这在当时,可谓是“石破天惊”。加之著名学者钱谦益在《徐霞客传》中,高度评价徐霞客探险精神与“江源金沙说”。引起了万斯同、胡渭、全祖望(详见周琦《全祖望评徐霞客新史料〈江源考〉》,载2007年浙江徐霞客旅游文化研讨会论文集》)等人的不满,他们并不在意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徐霞客,也不在乎“江源金沙说”,而非常在意“一代鉅公”钱谦益为徐霞客作《传》,并赞同“江源金沙说”。故胡渭认为:“霞客不足道,牧斋一代鉅公,文采炫耀。最易动人,故吾特为之辩。”

    其实早在两千多年前,古人就已认识到“岷山导江说”的局限性,如《山海经·海内经》就“有巴遂山,绳水(即金沙江)出焉”之记载。北魏郦道元《水经注》(卷36)记载更详(陈桥驿:《关于徐霞客与江源问题》,载《徐霞客研究古今集成》)。这说明古人长江之源已有较为清晰的认识,但始终未能突破《尚书·禹贡》“岷山导江说”的藩篱。其主要原因就在于“对大禹的文化认同”,因大禹是中华民族的治水英雄,北起西戎,南至百越,均奉为“正朔”。其“三过家门而不入”的治水精神,更是历代“公而忘私”的典范。又因《禹贡》历来公认为是大禹所作,故司马迁的《史记·夏本纪》录有《禹贡》全文。古人也并非没认识到《禹贡》“岷山导江说”的局限性,而是出于对大禹的一种文化认同。

    当然,有些学者如万斯同、胡渭等也并未认识到“岷山导江说” 的局限性,而“力辩以为(指徐霞客“江源金沙说”)妄”。清初史学家李绂(1675——1750)继钱谦益后,又肯定了徐霞客“江源金沙说”:“以源之远论,当主金沙江;以源之大论,当主鸦砻江。然不如金沙为确,盖金沙较鸦砻又远千九百里,源远则流无不盛者,若岷江则断断不得指为江源也(《穆堂初稿·卷十九·江源考》,续四库本)。”

    全祖望明知万斯同、胡渭之说并未入理,而批评李绂“江源金沙说”系“乃祖霞客而复变之”;最后采取“不了而了之”的“模糊哲学”处理方式:“举其大略,而不必确求所证于大荒之外(《鲒埼亭集外编·卷48·江源辨》,四部丛刊本)。”《四库总目提要·昆仑河源考》亦认为“斯同此书,作于康熙之初。核以今所目验,亦尚不尽吻合。然时西域未通,尚未得其实据。”

    对徐霞客“江源金沙说”作出客观准确评价的是清初史学家杨椿。杨椿(1676——1753),字农先,江苏武进人。幼颖异。弱冠工古文词,位姜宸英、朱彝尊所赏。康熙五十七年(1718)进士,改翰林院庶吉士。散馆,授检讨,分修《政治典要》。雍正初,充《明史》及《一统志》、《国史》三馆纂修官。历擢侍读学士,充日讲起居注官,兼修《三朝实录》。又与修《宪皇帝实录》。乾隆二年,(1737)以原官致仕。家居二载,特召修《明监纲目》。前后居馆局二十余年,校理精密,为三馆所推重。晚年,留京就养,犹日研诸经不辍。杨椿所为古文,李绂、方苞皆极推服。著有《孟邻堂集》二十六卷,别集六卷,又有《周易尚书定本》、《诗经释辨》、《春秋类考》、《周礼订疑》、《稽古录》、《水经注广释》、《古今类纂》及《毗陵科第谱牒》等,(见《清史》本传)并传于世。

    杨椿卒后,清代著名地理学家、《水道提纲》作者天台齐召南(1703——1768)为撰《日讲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读学士杨椿墓志铭》。齐召南认为:杨椿在明史学方面的学术能力,可与著名明史专家万斯同相匹敌:“公(杨椿)仕当大显,特以著作高馆局,未得展经济才。而公起草率先,同官以持论过高,总裁亦不全用。尤贯串有明一代事,可匹鄞县万季野(斯同)。”后遂翻检杨椿文集《孟邻堂文钞》(续修四库全书本),在卷十四中又发现了杨椿点评徐霞客的新史料《江源记》(“上海古籍”与“云南人民”版的《徐霞客游记》的附录部分未编入)。现录杨椿《江源记》全文如下:

江源记

(《续修四库全书·集部·第1423册》)

     江源有三,在在番界。黄河西巴颜哈拉岭七七勒哈纳者,番名岷营合焉,西支自杀虎塘至黄胜关亦合焉。径四川松潘卫西,又南径长宁堡,又东南径茂州西,又西南径灌县城南,分为十余水,绕成都府西至新津县南合为一。又南径嘉定府城东,又径叙州府城东南与金沙江会。金沙江一名阿达母必拉。必拉者,河也。径母鲁乌苏之拜图浑,名母鲁乌苏。又径巴塘,名巴除。又径里雍河屯,名金沙江。又径喀木,又径中甸,又径塔城关,又径云南丽江府,名丽江。其南岸则鹤庆府。又东南径北府土顺州西,与其岸则大理府、姚安府。又东径四川宁远府之红卜苴,与鸦龙江会。鸦龙江其源在青海南,有泉百余,平地涌出,西番名以查楚必拉,蒙古名以七察尔哈瑚,汇为一大川,名杂麻木特河。径里塘,纳东西大水十余,名鸦龙江。径打箭炉之米尼雅克山,名米尼雅克除。又径占对安抚司西,又径喇滚安挖墙脚司西,又径盐源县,名打冲河。又径红卜苴,与金沙江会。其河内属四川,河外属达赖喇嘛。又东径武定府北,其北岸则会理州。折而东,径东川府西,又径昭通府西,其西岸则西昌县。又径马湖府城,马湖江入之,名马湖江。又径叙州府城,与岷江会。自此东南流,径四川、湖北、江西、安徽、江苏五布政司地,几十千余里,至镇洋县入于海。

    明天启中,江阴徐弘祖字霞客,尝至西番,还抵峨眉山下,撰《溯江纪源》,又撰《江源考》几数万言,其书大抵以金沙江为源。德清胡氏朏明力诋之。康熙五十七(1718)年,椿初入史馆,馆师常熟蒋漱芳先生,以圣祖仁皇帝所赐《皇舆图》见示,既又伏读《御制文集》,又得桑格所撰《奉使录》观之,乃知金沙江之源至叙州府六千九百余里;鸦龙江之源至红卜苴三千四百里,又一千六百里至叙州府;而岷江之源至叙州府只一千六百里耳。则言江源自当以金水沙为主。而《禹贡》导江,但言岷山,不言金沙、鸦龙者,以岷山在五服内,金沙、鸦龙之源在五服外也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:蜀郡湔氏道。《禹贡》岷山在西徼外,江水所出。盖亦知江水源于徼外,而未穷其所在。又泥《禹贡》岷山之文,故谓岷山在徼外也。若仅今陕西、四川番界之岷山,则汉尝郡县其地矣,乌得谓西徼外乎?夫穷河源者,汉以来不一人,而江源则未有朝使究之者。我朝贡译讫于西戎,圣祖仁皇帝好学之勤,下问之初,故兼得江河之源。而谕旨所颁布乐与人同之,意尤远迈往古。

    椿敬案之图录,撮其大概,恭记之如右。而徐霞客以贫老布衣、担簦蹑蹻、远涉万里之外,身殁百余年,其言始征信于圣世,士之遭际,远近固有时乎?附著之,毋使蒙不学无识,大言欺人之恶名焉。

    杨椿《江源记》终于解开了长江源之谜。杨椿在《江源记》中追述了旅行家徐霞客西探江源的事迹:“尝至西番,还抵峨眉山下,撰《溯江纪源》,又撰《江源考》几数万言,其书大抵以金沙江为源。”而胡渭《禹贡锥指·卷14下·附论江源》非但不信徐霞客的“江源金沙说”,而推论徐霞客“未必身历其地”,此说是“自欺欺人”:“余谓霞客所言东西南北,茫然无辨,恐未必身历其地。徒恃其善走,大言以欺人耳!非但不学无识也。”

    康熙五十七年(1718),杨椿“初入史馆,馆师常熟蒋漱芳先生”;蒋漱芳便以1718年康熙帝组织人员绘制完成的第一幅全国地图《皇舆全览图》(内有分别为黄河、长江绘制的河源图、江源图)见示杨椿,杨椿既阅《皇舆全览图》,又读“《御制文集》”,“又得桑格所撰《奉使录》观之”,乃知“江源自当以金水沙为主”。在认同徐霞客“江源金沙说”的同时,杨椿亦无意否定《禹贡》“岷山导江说”:“而《禹贡》导江,但言岷山,不言金沙、鸦龙者,以岷山在五服内,金沙、鸦龙之源在五服外也。”当然,杨椿也出于对大禹的文化认同,而不愿否定《禹贡》的“岷山导江说”。

    然而杨椿毕竟印证了徐霞客“江源金沙说”,推翻了胡渭对徐霞客的不实之词:“徐霞客以贫老布衣、担簦蹑、远涉万里之外,身殁百余年,其言始征信于圣世。士之遭际,远近固有时乎?附著之,毋使蒙‘不学无识,大言欺人’之恶名焉!”

    徐霞客的“江源金沙说”,经康熙朝《皇舆全览图》的印证,杨椿的《江源记》的褒扬,才“身殁百余年,其言始征信于圣世”。这说明真理在未被多数人接受理解的条件下,“真理往往在少数人手里”。徐霞客的“江源金沙说”,即是非常典型的一例!

  往来网注:本文为“2008年浙江省徐霞客旅游文化研讨会论文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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