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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庆寺的岁月[图]——丁琦娅
丁琦娅 来源:往来网 加入时间:2005年03月01日18时53分 发表评论

    往来网3月1日编者按:丁琦娅女士《流庆寺的岁月》。

    流庆寺位于浙江省温岭市大溪潘郎,十几年前有一兄弟在那里的乡政府谋职,我也去打扰了一番,特地去了流庆寺。记得流庆寺的寺名匾额和“不二法门”匾额都是张直生先生所题写。里面的经幢,也是坐在直生师边上看他一条一条写出来,流庆寺那里应当都是张直生先生的精心之作。不过第一张照片中的“流庆禅寺”四字非张直生先生所书。


流庆寺的岁月

丁琦娅


  温岭的朋友说,明因寺、崇国寺、常乐寺、嵩岩寺、流庆寺,是我们温岭的著名古刹,又都是弘扬天台宗的,你得争取都去走走,对了解温岭历史、温岭文化乃至温岭民俗,都是有帮助的。

  记着朋友的建议呢,得闲还真把明因寺、崇国寺等几大古刹逐一考查了。

  今天上午,去大溪的潘郎管理区办点事,又得便走进了五峰山南麓的流庆寺。

  早春三月,还未过春分呢,天气是还有几分寒意的。

  才下过一场霏霏小雨,芬芳的泥土气息便随着微风晃晃悠悠地扑面而来。

  走在潘郎村的田塍上,庄稼、小草,以及结络在草丛间的蛛网,都顶着细小的水珠,撒了珍珠粉一般地晶莹。

  抬头可见龙腾起伏的青山,山下翠竹挺拨,山上苍松蓊荫。飞檐画栋的流庆寺,静静地偃卧其间。绕寺萦环的,还有一条水明如镜的小溪,叫作“镜川”——这名儿起得好,一听就知道是水清如明镜。而且,那小溪水,确实也是清如明镜。

  我是忍不住惊呼一声:好一处清幽静谧的人间佳景,宜乎建造佛寺!只怕李渔看见了,又要为他的那些道友与僧人抗争了,这么好的山水,又让你们占尽了,“也该留一二奇峰,栖吾道友”不是。

  进得山门,我又被古刹右侧高坛上的古樟林给震住了。

  那不是矗立于山门或大雄宝殿前的一二棵古樟,是一片古樟林。郁郁苍苍,幽香宁静。

  古樟的躯干上,全都贴了古树名木的蓝色标牌,差不多都是800多岁的彭祖了。

  这些古樟,有几分怪异。俯视,树根是盘曲隆隼的;平视,树干也是粗壮挺拔的;传递出的是岁月的悠远,树龄的高寿。可若是仰望头顶的枝叶,却是除了自身的浓阴葱绿外,还满树枝地缠络着碧绿碧绿的寄生蕨类,就又有一种滴绿涌翠的青春活力。这分明是风华正茂的小年轻,哪想得到是老彭祖。

  还有奇怪的呢。才看那遮天护寺的伞状树冠,分明是纯色的翠绿、浓碧,可微风吹拂,又会飘飘洒洒地飞旋下片片深红的革质叶瓣,厚厚地覆盖着外山门与内山门之间的空坦,就像伸展开的红地毯,使得原本生硬的水泥地,有了一种天然的柔美亲情。看上去自是悦目怡心。同行的萧萧她们不约而同地赞叹说,多美的落叶呀!

  是啊,那落叶真是美艳,春天里美艳秋色。

    想起报章上有则消息,说是北京市民,也有提议秋冬时节不忙勤扫落叶的,以为落叶也是自然赋予人类的一份节令享受。我也觉着很有道理的。

  流庆寺的古樟在春天里飘逸的落叶,比北京街头的树木在秋冬时节凋谢的落叶,更有诗意,更有画面之美。

    古樟树真是稀奇,不在万叶枯黄的秋季纷然飘落,也不在百花凋零的冬季猝然枯败,而是选择草木繁荣的春天渐次更替,悠悠飘舞,既让疏远了落叶的人们重温落叶韵味,又总是保持着整体上的常绿常新姿态,不致你产生凋败、枯萎的落寞情绪。

    流庆树的古樟树,确实不曾随着红叶的飘落而凋败,而枯萎,它们也在春天里萌芽,也在春天里生长。暄染了古刹、古樟独有的春情春意,带着秋天的艳丽,带着古刹的悠久,又蓬蓬勃勃地有着万物逢春的兴旺。

  很想踩着这绵软艳红的落叶,感受古樟带来的别样春情,别样春意,感受古刹岁月不老的真谛。

  偏这时,忽从内山门出来一位小和尚。宽大的褐衣赭裤和棉敦敦的橙色套式尖头靴,裤口缠着白色的绑腿,很显清秀整洁的,还透着年轻人才有的机灵利落。看样子也就十八九岁,还未脱稚气的。你看他,拿着长柄长梢的竹扫帚,东一下西一下地,在铺满落叶的空坦上,划着大幅度的弧线。每一下划拉,都夸张地辅之以转身抬腿。这哪是洒扫庭除,倒像时下年轻人在跳街舞。

  这落叶呢,也是顽性一如小和尚。才把它们归拢在一起,又飞扬着旋转着散漫开了。累得小和尚是,一会儿东,一会西,反反复复地只顾划拉、归拢。可还没等他转身呢,那聚拢的落叶,又随下一阵风儿吹拂,天女散花般地飞扬开去,飞扬开去……

  小和尚与落叶,就这么互相追逐着,捕捉着,闲云逐月似地折腾个没完没了。根本就没看见我们,或是看见了也无暇理睬。

    我们也就静立一旁,饶有兴趣地观望着。

  不一会,二道山门里又出来一位中年妇女。看那妇女的装扮,与一般农妇还是不一样的。只见她,在平素穿着的便服外,又套一件松松垮垮的咖啡色长袍,想是寺庙里负责点长明灯的信女了。

  那信女,起始也学我们,好奇地静立一旁,看那小和尚怎地变着戏法孩子气地玩耍。

   后来,大约是实在看不过了,嗔怪地夺过小和尚手里的扫帚,三下二下就把落叶全扫进竹编的大畚箕里。

  小和尚合掌弯腰,半是认真,半是玩笑地表示感谢。那信女也没个长辈的严肃,随手轻点小和尚的脑门,看不出是责骂,还是疼爱。看俩人的亲热劲儿,倒有几分娇儿慈母的亲昵。彼此一定熟悉热烙了的。

  那小和尚似乎对信女的帮忙很感激,一边手抚光郎头,一边对了清扫得不剩一片落叶的水泥地,傻傻地“哈哈”、“嘻嘻”只顾在了笑。

  信女去处理落叶了,小和尚才注意到我们。跑过来打招呼。却又有些缅腆,垂手站立,一时无话。

  我便反客为主,问他来自何方,答曰,安徽的。又问,到寺几时了,小和尚搔搔头皮,喃喃良久,才说,有个三年了吧。

  真好笑!做天和尚撞天钟,至少也该记着天日的。这小和尚怕是栖居深山古刹,又伴着四时常绿的古樟,真的连岁月更替也淡忘了。

  我又问,师傅可在家。他说,在,正在做佛事。说着便领我们见师傅去了。

  见着师傅了。年纪不大,三十五六的样子,也是安徽人。自称,在流庆寺主持七八个年头了。

  寺庙打理得还可以。有二十几位僧徒,每天正常早晚课诵外,也不时有大大小小的法事。今天可能是我们来得比较早,又兼是个阴雨天,还有料峭的春风,香客不多,显得很清静。

  大雄宝殿正进行一堂小水陆,有四五位当值的僧人,领了五六位施主唱谒念经,传来梵贝声声。其他各殿堂,可就是静得但闻山谷鸟啼鸣了。

  我们随主持去天王殿、三圣殿各处转了一下。发现除了寂静,还昏昏然的幽暗,连佛像也是不能明辨的。

  我半开玩笑地说,省香火钱不是?

  主持连忙解释,不是的,不是的。一是为防火烛,殿内禁止明火。二是今天刚好停电,那佛殿里原本有的电气千佛灯也不亮了。

  我说,不买个发电机?

  回说,是也买了,但噪声太大,怕扰了古刹的宁静,白天就不用了。

  我不想再为难主持,便把话题转到古刹历史上。不想这更让主持有难言苦衷。

  史载,流庆寺始创于后晋天福二年(公元937年),初略算来也真是千年古刹了。可事实上也与各地寺庙一样,历遭兵燹火灾和人为破佛劫难的流庆寺,现存建筑最早也就左右厢房系清时修建,其余,大雄宝殿是民国年间翻修的,三圣殿等更是近年重建的。

  那些佛像,除了四大天王是在原有基础上修复,还见些古朴庄严,其余都是近几年的造像。佛柜、佛帐和钟鼓磬钹等法器,更是陆陆续续由港台香客和当地信徒捐赠来的。没个统一的规格,也没多少工艺水准,就一般乡间寺庙配置吧。

  主持觉着没什么好向我推荐的。思量再三,他说,伙房里有口石水缸,天井里还有些石水桶和石水槽,很古旧的,至少有上百年历史了。

  石桶、石槽我是见得多了,石水缸倒是鲜见,我就随他去看了。

  白色整石挖凿的水缸很厚重,也很高大,能储十几担水。从缸沿磨损的痕迹看,是不年轻了。石水缸上覆盖的木板和舀水的木桶也年代久远了,都泛出暗红色的光泽了。

  伙房前的天井里,还有一口从不干涸的水井,从那古朴的石井栏看,也应该是古物了。那石井栏很别致,内圆外方,又是三方等高,一方低矮,像短板的水桶,又似老式太师椅。

  我问,这井栏何故如此设计。烧火僧说,这样打水更省力气。当年就是烧火僧或专伺打水的小和尚设计的吧。很新奇。

  古井一侧,有古时留下的石水桶和一些散落的竹编炊具,也是时下城里人家见不到的稀罕物了。

  看过石水缸与石水桶,主持又想起三圣殿一隅,还有石座、石础,也是师傅的师傅交代下来的古刹遗物。就又领我去看了。

  石座、石础,均系白色石材雕凿。石座的造型是上大下小,中间束腰,很像一口高脚碗。上部刻莲花,下部饰水果、浪花图案,相当别致、精细。石础也有雕刻,但没石座精致。

  关于石座、石础的功用和原本应处的位置,寺里僧人说法不一。有说是大雄宝殿的,有说是三圣殿的,也有说是在天王殿前的天井里的。主持也不能定夺。

  据说,那石座上原本有佛像,不知是遗失了,还是人为毁坏了。

  在伽蓝殿,我发现有一块清代道光年间捐赠修寺的石碑,被镶嵌在殿左的墙壁上。显然不是石碑应有的位置。

  主持说,这是“文革”期间,僧人为保护庙产而采取的不得已措施。

  又说,你们看到的那四尊天王塑像,也是合寺僧众全力保护,才逃过劫难的。

  在与主持的交谈中,我还得知,流庆寺,古称“流庆教寺”,曾是台州净土宗大宗之一。古寺,原有许多镇寺之宝。山门匾额“流庆教寺”是宋代皇帝恩赐的。又有众多的佛经和名人墨宝收藏。可惜大多在动乱年月散佚了,唯余《大藏经》和李鸿章遗墨等,收藏在市档案馆。

  说到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,年轻的安徽主持显然有些忧伤愤懑。

  但在送我们走出山门时,看见那一片古樟林,他又不无得意地说,这古樟的年岁可是你们政府鉴定过的。

  年轻的主持,仿佛要借了这片古樟林,捡回千年古刹失落的岁月。

  顺着主持的手指,我再次回望古朴却又葱翠的古樟林,反倒迷糊起来。

  流庆寺,你是要我瞻仰你的古老呢,还是要我欣羡你的年轻?

  流庆寺的岁月呵,……


  2004.03.13/23:17:06


 摄影:陈萱
编辑:方城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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